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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半卷红旗临易水,霜重鼓寒声不起。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” 这首唐人李贺的《雁门太守行》描写的雁塞古战场,就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。站在雁门关上,遥望北方茫茫朔漠,背靠这千古绝地雁门勾注山,一种苍凉的感觉满塞胸臆。 过了这雁门关,就是古人说的塞外了,那边就是朔方,这边就是中原,一道大山横亘其间,这山就是雁门山,古人称勾注山,是恒山支脉,山的海拔虽不是绝高,也就1700多米,可是地势险要,峥嵘峻拔,沟壑纵横,所谓“三关冲要无双地,九塞尊崇第一关”,就是这绝塞雁门。 顾炎武曾经这样描述雁门关天险:“雁门古勾注,西陉之地,重峦叠嶂,霞举云飞,两山对峙,其形如门,而蛮雁出于其间。”自古以来,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,曾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一千多起,可说天下雄关无出其右。 雁门关是一个庞大的军事体系,并不是一般理解的就是一道关口那么简单。雁门关由两关四口组成,东陉关、西陉关互为倚角,又有南口、白草口、广武口、太和岭口这四口相声援,可说固若金汤,天下无双。明代以前,通常所说的雁门关一般指的是西陉关,今天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。明代将关防重点移到东陉关,今天我们所说的雁门关一般就是说的这个东陉关,但是关口也早已毁弃,今天我们看到的是近年复建的,意义不是很大。但是雁门关这一带却残留下大量的连接两关四口的内长城,这些都是明代重新休憩的,相当坚固,至今还逶迤在苍茫雁门山中,听凭后人凭吊。 我的目标就是这一段明长城,当地俗称猴儿岭长城。他起自白草口,终于广武口,而广武口已经不存在,当地还留下了新广武和旧广武两座古城,新广武城墙早年被拆除,而旧广武还保存完好,城墙依旧。白草口关口下却有一个隧道,大同到太原的高速公路就从下面一穿而过,名为白草口隧道。 我坐上从大同到太原方向的车,车在高速路上把我放在了白草口隧道口上,打算从白草口上山,一路沿着长城穿越到达新广武,然后游览旧广武古城,还有广武城外的一片290多座汉墓墓地。这一段路程大概7公里,一般需要4,5个小时,结果我用三个半小时就成功穿越,一路颇多艰难险阻,如果是女孩,不建议独自穿越。 下车我仔细观察了一下,从路边的排水口找到一条小路往上爬,就到了白草口关口上,这里早就没了关口的城楼,只留下一道残墙,逶迤往山顶而去。一看时间,是早上9点40,从这个时间,开始了我独自一人的旅行。沿着城墙行走,是一种特殊的历程,脚下都是历史,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的尸骨,据说当地居民经常都能在这一带拾到古代的箭头什么的。刚一上山就遇到了一道极为险峻的锯齿形边墙,之所以是边墙,因为他就是一道墙,建在悬崖巨石上面,墙外就是一片峭壁,我不能想象能有胡人从这样的地方爬上来,那基本没什么可能。 城墙颇为雄峻,在地势稍微平缓的地方,通常都有十米高左右,墙体很厚,在夯土外有四层砖头的包砖,可惜很多都被当地农民取走回家盖房子了。加上年久失修,好些都已经倾颓。可是让人很高兴的是,上山那些烽火台许多都还保存完好,是原汁原味的明长城,几百年来,没有受到过人为的干预,好几个烽火台的城门洞口上,还有刻字,如雄皋,天险等等。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,我成功来到猴儿岭长城的最高处,站在望雁楼上,北望塞北,一片昏黄的漠野,回望勾注山,群山绵延,苍凉峻拔,西边的深谷就是西陉关的所在,而东南的深豁中,那就是东陉雁门关了。 北边的山下,一座四方的广武古城在背靠山岭的平原地带分外醒目。旧广武始建于汉代,在城北,有一大片墓地,据说共有290多座,全部是汉代的古墓,高耸的封土远远的都能看见,据说都是当年戍边的汉代将士,而旧广武城中生活的都是他们的后代,他们生是汉朝的将士,死了也依然挡在了雁门关前,就算化作厉鬼,也要保全中土,免受胡虏的侵略。两千年来,他们就是这样静静的守候着,保佑着这一方百姓。而这广武,就是他们的守灵者。 沿着长城往西北方向开始下山,那边就是新广武的所在。越到山下,长城的城砖越是稀有,只留下光秃秃,金灿灿的夯土城墙。2点10分,我准时到达新广武,在这里我才看到有一块破旧的广告牌,介绍这段长城的历史。过了这招牌,就是208国道,距离这里5公里的南边是雁门关,208国道从雁门关下穿过来,如果要去登雁门关那个复建的城楼,沿着国道往南走就到了。 我选择了往西去2公里以外的旧广武古城。一路烟尘飞扬,黄土漫天,不免搞得灰头土脸的。旧广武城墙完好,只是城内都是破旧不堪的民居,颇有些杂乱无章,但是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井然,牛羊成群的在广漠的田地里吃着枯草,果然有些塞外的感觉。闲来无事的乡亲们看着我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,估计这个季节,我这样独自背包的旅客就是稀有动物吧。粗粗的走了一下,我从西门入,从南门出,然后沿着城墙走到北边去往那一片广大的墓地。旧广武没有北门,想来也是为了防止正面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冲击,因而干脆取消了。 那一大片汉墓真的震撼人心,站在这里,你只能想到当年的金戈铁马,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千军万马的厮杀声,胡笳悠悠,苍茫壮阔。这些英烈安详的躺在脚下,没有受到任何盗墓贼的打搅,当年他们又曾经有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呢?不知不觉中,已经过去了悠悠两千载的岁月。墓地里到处盛开着一种植物,我不知道名字,她有毛茸茸的花朵,和尖利的尖刺,这种植物我只在这里看到,或许,他们就是守候这墓地的灵花吧。 独自走完这一程,最后从旧广武那里上到大运高速公路上,花了一个小时才拦到车离开,这里在冬天这样的淡季是很难搭到车的,上高速拦车对我而言,也是平生第一遭,在我最无奈的时候,幸好遇到高速上一位打扫卫生的大爷告诉我耐心等待,会有车的。并给我说黄色牌照的长途车是私人运营的,只有他们才会停车揽客,而那些蓝色牌照的都是国营的,他们不会在高速上停车,所以等车的时候需要耐心,也要看清楚牌照,要不总会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这次旅行,在高速上下车,在高速上上车,生平未遇,也算难得的。 我就像是一匹北方的狼,孤独的走在荒凉的古道,这是难忘的遭遇,是一生定要走过的旅程。 
上山不久,就遇到这样险峻的边墙,他完全修筑在一片乱石绝壁之间 
从下往上望,有如登天 
回头望去,大运高速有如一条巨龙逶迤而去,白草口关就在高速之上,山下那个村落旁的小道一直往里走,就是古时真正的雁门关西陉关的所在 
长城就是这样修建的,左手外面是包砖的外墙,右手这边是墙体,可惜现在一般只剩下夯土,还有上面平铺的道路 
登到高处,长城走势蜿蜒,远远的看到了烽火台 
这一片危墙很难过去,从墙上攀登的话,只有一块砖的宽度,外边就是深谷,而墙体内倾,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倒,我攀着墙砖,稍微借力,踩着下面的一点点砖头过去的,那时候只能信任我们的前辈修筑的长城是坚固的,他不会倒在敌人手上,却毁于岁月,毁于无知 
夯土都被取走了好多,很多地段剩下的就是外墙的包砖和一点点夯土了 
这一段颇有倾颓之势,为了保护文物,最好下来绕到下面过去,墙体不是很严实了,如果沿着墙体走要注意危险 
这本是一座烽火台,现在只剩下基础,上面的城楼早就不复存在 
倾斜的吓人的烽火台的一点剩余墙体,愿望有如猴子手搭凉棚,我怀疑猴儿岭长城名字的来历跟他有关,不知道究竟是不是,还希望知道的人解答一下 
回望这片砖墙,还真的有些神似,尤其是从不同的角度远望的时候 
站在猴儿岭长城的最高处,往西南远眺,群山连绵,大运高速通过的方向就是当初的雁门关,也叫西陉关的所在,只是现在已是废墟 
往东南远眺,那边就是东陉关的方向,也就是现在普通意义上的雁门关了,就在那崇山峻岭间,山脊上那条长城的走向,据我观察,那条长城应该就是连接广武口和东陉关的 
一路下山,远远望去,长城上烽火台完好,而北方平原上那个四方的古城就是旧广武了,这样看去,有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一方印章 
在一些被阳的地方,长城上积雪未化 
站在边墙上,高高的墙体投下阴影,也投下了我的影子,而那些烽火台,却倾斜的不成样子了 
这个烽火台有如一个卡通,他有两个圆圆的眼睛 
烽火台的门洞上留着明代的雕饰,还有刻字,这上面刻的是“雄皋”,可惜年代久远,笔迹已经很细微了,图片缩小了就看不出来了 
在这隆冬季节,这样高的海拔,这样冷的地方,居然盛开着这样的小花,让我大为惊讶 
这就是被挖掉的墙角吧 
越到山下,墙体破坏越加严重,墙外的荒草中有小路,是一条坦途 
这个烽火台的墙体居然只剩下了一个朝天的耳朵形状了,他当年其实是一个门洞,我很难想象,他究竟是怎样形成的,为什么被人拆走了墙体却只留下了这个门洞呢 
近观这个门洞,实在是个奇迹,远处还能看到旧广武 
中午的阳光越来越强烈,照在这只剩下夯土的城墙上,闪耀金光 
夯土城墙上被挖的洞,应该是被附近的居民取土挖走的,多半也都是盖房子用了,那些城墙包砖的痕迹还留在夯土上,形成规律的一排排花纹 
走出长城,就是208国道了 
旧广武古城的城墙 
城墙下奔跑嬉戏的孩子 
这就是广武汉墓群,塞外金黄的草长满了墓地,一个又一个的封土堆排列在古城北方,守卫这世代的家园 
广武汉墓群有290多座,基本都没被盗,背后的广武生存着这些将士的子孙 
墓地开满了这种绒花,我不知道名字,他们布满尖刺,守卫着墓地 
墓道到处都是这样的植物 
回望高高的封土堆,远处看见了雁门山 
新广武的孩子们,他们笑得很灿烂 
最后附上雁门关地图,从图上可以看到,两条由北至南的黑线,右边一条穿过白草口的就是后来大运高速所走的路线,左边一条黑线就是208国道。这图非常形象,我穿越的路线就是从白草口到广武口,然后去旧广武和汉墓群。跨越的长城就是图上边所示的十字峰巅。图上所示古雁门关就是西陉关,而东边的建筑就是东陉关,也就是现在所说的雁门关关口的位置,可从208国道上下车,徒步2公里就能到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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