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成都,为了忘却的纪念(1)
2004-12-25
1、逃离北京
在这个炎炎酷暑,我逃离了北京。
这个曾经生活四年的城市,她是如此的大,成与败,荣与辱,快乐与悲哀,得意与失意,无不兼容并包;她又是如此的美,在这里,你几乎可以找到各种形态的美,南方与北方,古典与现代,具体与抽象,文明与原始,无不让人心动不已。
我却选择了逃离,也许是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吧,也许是现代大都市给人带来的永远是压力与忙碌,我只觉得烦躁不安,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,是该回到我可爱的故乡了,是该到大山深处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,人也许跟个机器也差不多吧,当能量耗尽的时候,总是需要加油站的。
一想到这里,我就激动不已,冲动的马上就想离开,我可爱的成都,她就在远方轻轻的召唤,在那里,有我童年的记忆,有我成长的经历,有我的初恋,还有我深深眷恋的巴蜀文明。
我再也呆不住了,我做了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最快的一个决定,虽然也是酝酿已久的。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公司,这么多年了,我可能从来没有这么早到过公司,象我这样懒惰成性的人,应该早就被开除了才对哦,让我奇怪的是,我居然混到了今天。
“早啊!”美丽的前台小姐小妍惊讶的问候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。
“早啊,没想到我来得这么早吧,呵呵!”我轻松的笑着,表情有点促狭。
“是哦,今天是什么日子啊,最近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呢。”小妍配合的很好,她知道我想说什么吧。温柔的她总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。
“也没什么啊,我一向都是飘忽不定的,最近公司有什么新动向没有啊,以后我怕是就很难了解了哦。”
她有点惊讶的看着我,顺便给我泡了杯咖啡:“怎么忽然这么说,公司里面这些小事什么时候能瞒过您啊!”
“我最近关心的少,以后怕是没有心情关心啊,呵呵。”我尽量说的轻描淡写。
“听说是张烨升官了。”她就是这样,很知趣的没有多问,我想她以后的老公会很幸福吧。
“哦?什么位置啊?”虽然有些意外,不过还是情理之中的。
“好像是设备部华北大区经理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这小子,一声不吭,招呼不打,饭也不请,不够意思。”我小声嘟咙着,“对了,小妍,一会刘总来了给我说一声,我有些事情找他。”
我转身走进了自己办公室。打开笔记本,接上网线,开始上网。最近好长时间,我感觉公司就像是我的网吧,除了上网,我什么也不干。
这个刘总刘志建,我的顶头上司,肥头大耳,高大臃肿,据说是什么清华的MBA。我很怀疑他这个学位是不是跟方鸿渐的克来登大学博士学位差不多,他这种水平,做我的上司,我都觉得是种耻辱。
他来公司半年多,以前据说是网通的,我打听到的是他在网通混不下去了,才改行来做医疗器械的,没想到我们董事长真就做了一回冤大头,信任了这位刘总,让他出任公司总经理。
-
成都,为了忘却的纪念(2)
2004-12-25
电话响了,我接起来,是小妍,她说刘总来了,看样子今天他心情不错。
放下电话,我走出办公室,正好遇到刘志建,春风得意的迈着他重浊的步伐。看到我,他笑了起来,满脸的肥肉堆在了一起,我忽然有点范恶心,暗自庆幸今天没吃早饭。
“哈哈哈!”走廊上回荡着他屠夫般的笑声,这笑声中都感觉油荤过重,“小邓,一会什么安排,要不来我办公室,我找你好好聊聊。”
“好啊,刘总,我还正说找您有事呢。”
走进他的办公室,窗明几净,一面落地大玻窗正对着宽阔的长安街,早上的北京正是街道最拥堵的时段,十几个车道的长安街上,遍布着蚂蚁一般成千上万的车辆,缓慢的移动,就像是脑血栓病人粘稠的血液。
“坐,小邓,我们好久没谈过了吧。”
“是啊,您总是很忙的,”我也堆上了满脸虚假的笑容,“您最近出差去了吧。”
“是啊,我刚从哈尔滨回来,那边有几个项目需要处理。”
“分公司那边状况还好吧。”感觉上像是我在考察他的工作情况。
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,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,沉默下来。我说到他痛处了。
公司全国有13个分公司,他上任半年来,用雷霆手段干掉了10个分公司经理,新人又迟迟不能上马,他就到处出差,暂时兼着好几个地区的分公司经理。我不能理解的是,公司需要换血这个没有错,问题是新来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才。反而离开公司的好几个地区经理,现在都明里暗里和公司作对,大大影响了公司的业务,他怎么还好意思粉饰呢?
在河南,有个项目公司丢人的很,可是谁都不敢说,在郑州好几家大医院的招标项目中,公司原本是中标了的,结果院方说这次招标不算,重新招,我们公司又中了,结果再次被废弃,然后进行了第三次招标,最后是我们原来的河南地区经理张国明中标了,他亲口告诉我,这几次的事情全部是他一手导演的,而公司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,可笑的是刘志建还好意思兼任河南分公司经理。这样的事情,据我所知,在全国可不是一起两起了。
“现在情况很好,全部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上半年好多地区都实现了销售目标。”他侃侃而谈,我实在佩服他的脸皮。我无法佩服他,只能佩服他的脸皮了。
“刘总,您真是太厉害了,这么快就完全理顺了,不过这样忙,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哦,呵呵。”
“哈哈,放心,成大事者当然都是精力过人了。你最近都忙什么了,工作进展怎么样?”
“刘总,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,现在没什么好忙的啊。”
“这样可不好,还是要多为公司做贡献啊,毕竟我们大家都是在为别人打工。最近有些人在给我反映,说你状态不太好哦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品茶,脸上阴沉。
“是啊,都是打工,我也希望能为公司多做事,自己也多赚钱。可是现在我可发挥不出来,这样下去我都觉得自己要废了。刘总您呢,恐怕是一直都不想用我了吧,所以我想……”我停顿了一下,发现他明显有点紧张。“我想是应该离开公司的时候了吧。”
“啊?你要离开了?公司还是很好的啊,你可以提出来,你想做什么,我看能不能给你安排吧。上次给你提的武汉分公司经理怎么样?”
“还是不用了,毕竟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北京发展。”
“那到也是,其实你我是一直都想用的,你很聪明,能力又强,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,失去你我感到很遗憾。”
嘿嘿,你会遗憾,你怕是早就盼望这一天了吧。我心里冷笑着,这个虚伪的人,看来是要把假情假意进行到底了。
我和刘志建从来不和睦,他早就恨我入骨了吧,我一直都是他的眼中钉。现在终于要走了,他可是长长的松了口气。
我太累了,不想再斗争下去了,他是我上司,我赢面本来就很低,这样不开心的工作,我早就该结束的了,只是不舍得放下很多多年努力的成绩,说出离开的话,我心里面才是真的一下感到无比轻松。就像本应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,忽然挣脱了牢笼。
“月底我会把正式辞呈递上来的。”说完转身走了出去。面对他那肥硕的脸,无疑是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情之一。
一出门,我摸出手机给阿锦打了个电话:“给我定一张后天去成都的火车票,卧铺,我想回去玩一段时间。”
轻松,就是轻松,好久没有过的轻松,虽然我上班从来不累,从不加班,还经常不来公司,但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轻松过,没有负担,没有压力。
我逃离了北京。